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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互联网+法律服务的十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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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法律服务的十大挑战  发帖心情 Post By:2016/5/19 17:23:00

2016年5月15日在“中国律师发展论”上的主旨发言

王世柱 博士

首发于公众号:“学法用法网”,转载请注明出处

包括法官、检察官、律师在内的法律职业,是一个古老的职业,悠久的传统并不成为其拒绝变革的理由。移动互联网作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其对法律职业的渗透是深刻而全面的,它能改变法律产品的基本生产方式,提高法律职业产品的平均劳动生产率,对律师而言可逐步降低其服务价格。法律人应当积极转型升级,理性认识互联网+法律的可能性与局限性,逐步淘汰一般性的、可量化的、可标准化的、可流程化的落后产能,把精力聚焦于新类型、跨领域、争议性等“量身定做”案件,寻找新的敏感点,培育新的市场领域,才能在互联网+法律浪潮中抢占制高点、赢得未来。

移动互联网对法律服务行业的影响是深远而革命性的,主动迎接者才能赢得未来。但是对这场革命的战略性选择,并不妨碍我们运用战术性思维,分析法律服务行业互联化面临的挑战。

互联网+法律服务是一次世纪婚姻,只有透析夫妻双方的性格特点,才能在后期的夫妻生活中实现良性互动,也才能孕育出健康的生命之子。

律师是一个运用法律智识服务当事人的职业。既然是服务行业,其自然应当遵循服务性产品的运营流程:产品的研发、营销、消费、服务、评估......。

法律服务行业的互联网化,相应可分为产品研发的互联网化——学习培训的互联网化;营销的互联网化——运用互联网拓展业务;消费的互联网化——客户运用互联网平台委托律师;服务互联网化——律师利用互联网进行高效化甚至标准化的法律服务;评估互联网化——客户对网上律师服务进行宣传或投诉等......这种完整的网上流程,可能在某个流程就开始变为线下行为而中断,但只要一个环节具有网络行为,就可称之为法律服务行业的互联网化。

由于法律服务行业的特殊性,其与互联网存在一些矛盾,可能给互联网与法律服务的这场婚姻,带来以下十个挑战。

一是法律服务的专业化与互联网大众化之间存在矛盾。

法律服务是一个古老的职业。何谓职业?波斯纳先生说得好,“职业是这样一种工作,人们认为它不仅要求诀窍、经验以及一般的聪明能干,而且还要有一套专门化的但相对(有时则是高度)抽象的科学知识或其他认为该领域内的某种智识结构和体系的知识”。法律服务被认为是一种职业,正是建立在其专业化的体系化的知识体系之上。首先,就专业化的学习培训而言,在通往专业化、职业化的道路之上,互联网仅仅是有益而并非关键的工具之一:碎片化的网络阅读、急功近利的写手、短期性的培训,与法律服务行业专业化所要求的系统、深入、长效是存在矛盾的。法律服务行业的互联网化,首先在学习培训上就先天不足。其次,就营销的专业化而言,法律职业的营销需要长期的专业化积累:典型个案的办理、办案经验的养成、专业形象的树立,而网络的大众化却与这种专业化的精神相违背。其三,就具体服务环节而言,专业化的法律服务是一个语言沟通、信息采纳、诉求固定、资源整合,再按照个案需求进行输出或运作的一系列逻辑化的脑力和体力劳动,专业化且重要的深入沟通和证据材料的分析对律师办理案件非常重要,但法律服务互联网化企图通过互联网对案件进行数字分析式的大众化处理,从而自动进行法律服务,对简单的一般性案件具有尝试性,但对有价值性的案件而言,可行性较小。

二是法律服务的个性化与互联网标准化之间存在矛盾。

法律是调整人与人社会关系的规范。法律服务的对象是一个个迥然不同的个体,法律服务产品也来自于一个个迥然不同的律师。而“人”这个要素是所有事物发展因素中最不确定的因素,法律服务对象所面对的就是发展变化的事物和不同的人际关系,而对之进行服务的同样是不断变化的人脑的逻辑计算、经验分析。世界上既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件完全相同的案情,既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法律服务需求,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法律服务产品。法律服务的这种个性化,决定了其不是静态而可量化的产品,导致其在市场的推广、产品的塑造、服务的评估上,均难以进行流水线、标准化的网络化改造、线上运行。它难以像工业品一样批量生产和模式化运行,难以按照一个模型进行标准化服务。互联网最多能改变产品营销的方式,服务还得依靠人去完成,正如订餐可以网络化,但做菜还得厨师下厨亲自完成一样。

三是法律服务的亲历性与互联网虚拟性之间存在矛盾。

法律服务是一项亲历性的工作。从古代社会的审判“五听”到现代社会的庭审制度,均说明裁判与法律服务均需要亲历性。与法官一样,法律服务者需要与当事人当面沟通交流、当面商量,才能制定符合案情需要的诉讼策略。就法律服务产品的营销而言,当事人只有亲自与律师进行现场实时交流、现场观摩律师庭审表现,才能对律师的服务能力建立直观感受,才能避免对网络化的“形象包装”产生合理质疑。线上服务看似方便,却违背了法律服务的亲历性的基本属性,网络的虚拟化导致法律服务的网上营销和线上服务面临巨大挑战。

四是法律服务的地域性与互联网统一性之间存在矛盾。

实践中,当事人主要从两个渠道寻找律师服务,一个是当事人所在地的律师,另一个是法院所在地律师。据不完全统计,这两个途径寻求的律师服务,占90%以上,这说明法律服务具有地域性。造成这种地域性的原因,苏力教授提出了法治的本土资源论,认为法律是一种地方性知识,具有强烈的地方属性,体现在司法领域就是司法政策和法律适用具有地方性。因此,当事人趋向于通过各种渠道从本地寻找律师服务,特别是中国特有的乡土社会结构尚未解体,尚处于熟人社会向陌生人社会转型时期,从身份从向契约转变尚需时日,当事人更乐于接受身边朋友推荐的律师,更乐于相信亲朋好友对律师的服务评价,法律服务的这种地方化传统,对其互联网化带来重大挑战。

五是法律服务的伦理性与互联网商业性之间存在矛盾。

法律职业是正义的事业。律师的天职是运用法律为当事人服务,从中进行营利性活动,律师虽然不能分配正义,但律师的行为涉及正义,故法律服务行为的营利性要受到诸多职业伦理的制约,如刑事辩护领域,就不能从事商业化的风险代理。这说明律师的营利性行为不能等同于商业性,律师不能完全按照商业化的模式开展业务。法律职业的价值并不能用商业化思维进行演绎。一个比较成功的律师,一年的创收不及一个职业刚起步毫不起眼的个体老板。法律服务互联网化的兴起、法律电商的登场,完全按照经济学上成本+收益进行商业化运作,与法律职业的伦理性存在冲突。

六是法律服务的多元化与互联网单一化之间存在矛盾。

当事人寻求法律服务,其需求是多元化的,打官司并不是简单以胜诉为目的。如有的当事人,明知官司肯定翻盘无望,但仍愿“千金求名律”,请资深律师为亲人在法庭上辩法析理、纵横捭阖,目的在于申明立场、表明态度、疏导情绪,至于最终胜诉与否,反而并不是特别在乎。而互联网法律服务主要考虑法律因素,对当事人的多元化法律诉求显然难以满足。

七是法律服务的法定性与互联网自主性之间存在矛盾。

我国法律规定,除了少量的基层法律服务外,社会化的法律服务只能由律师承担,律师只能在律师事务所执业,法律服务的机构与场所仅限于律所。而互联网+法律服务中,在律师与律所之间增加了律商这一机构,在收费、服务、责任分担等问题上如何处理好律商、律所、律师之间的关系?对法律服务的互联网化,值得研究。

八是法律服务的价值性与互联网实证性之间存在矛盾。

正义是客观的,同时又是主观的,但主观多于客观。律师服务质量的优劣,更多是当事人的一种主观性评价和价值性衡量,这种主观价值性的评价是多方面的,并不能简单以胜诉率为评价标准。有的律商企图建立以律师的主要工作法院和胜诉率为基准的客观性评价体系,运用大数据为当事人寻找律师提供最权威的信息资源,互联网的这种实证性信息资源,很大程度上并不符合法律服务的价值性,需要探索解决。

九是法律服务的现实性与互联网虚假性之间存在矛盾。

中国乡土社会的差序格局尚未完全改变,当事人寻求法律服务要综合考虑律师的专业能力、沟通能力、社会影响能力等因素,律师的很多非专业能力不能通过网络进行客观性评价。就是美国等法治成熟国家的律师,之前从事过法官助理的工作经历,也能成为其市场感召力的重要因素。与法官沟通的能力、维护公共关系的能力,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律师都必须考量的因素。且不说互联网上鱼目混珠,就以互联网上律师的业绩评价而言,通过网络打分得出的在某个法院胜诉率最高的律师,也许其专业能力并非最强甚至非常一般。互联网的这种虚假性,对律师行为的互联网化具有持续的挑战。

十是法律服务的保守性与互联网偏激性之间存在矛盾。

法律必须是稳定的,但不可能一成不变。枪炮轰隆法无声,这种变化应当是渐进和缓慢的。就法律服务而言,这种保守性是由诉讼的不可预测性甚至说模糊性决定的。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的区别、法律事实的不断变化、法官的认知差异、同案不同判等因素,决定了诉讼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难以精准预测。因此,律师不能像莆田系医生那样违背司法规律和职业伦理“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一个优秀的律师是谨慎甚至是保守的。而互联网上信息爆炸,吸引眼球的信息往往偏激而非理性,一些律师违背职业伦理底线,恶意炒作、恶心宣传,往往被评为行家、名律,与律师行业的健康发展背道而驰,应当对这种现象保持警惕。

“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理性的质疑声音,相比盲目信从,犹如黄金般可贵。理性分析法律服务行业的互联网化,并非从整体上否认其先进价值,目的在于促使法律人客观认识互联网+法律服务的先天不足,辩证地扬长避短,促进互联网+法律服务市场的健康有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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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eben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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